天顺八年正月,18岁的朱见深穿着簇新的龙袍,站在奉天殿的台阶上接受百官朝拜。
风掀起他的衣摆,他的手却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——帕角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小莲花,是16年前万贞儿给他擦眼泪时,用剩下的丝线绣的。
“贞儿,我当上皇帝了。”他对着人群后面的万贞儿笑,眼尾泛着红——那是他两岁时就认识的女人,比他大17岁,发间还插着当年他用零花钱买的银簪,簪子已经磨得发亮。
一、两岁那年,她是他的“保护神”宣德五年,万贞儿出生在山东诸城的一个罪臣之家。父亲万贵因犯罪被充军,她4岁就被送进宫当宫女,跟着孙太后学刺绣、熬药。
19岁那年,被派去照顾刚满两岁的朱见深——那时的朱见深,是朱祁镇的长子,太子殿下,却因为父皇的“御驾亲征”,成了宫里最没安全感的孩子。
朱见深第一次见万贞儿,是在乾清宫的暖阁里。他正抱着奶娘的脖子哭,万贞儿端着一碗百合粥进来,蹲在他面前,用帕子擦他的眼泪:“小太子,粥是温的,甜丝丝的,要不要尝一口?”
她的手很软,像母亲的手,帕子上有皂角的香气,朱见深突然就不哭了,伸手抓她的袖子——那是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袖口还补着补丁。
从那天起,万贞儿成了朱见深的“影子”:
- 他被王振的鹰吓到,万贞儿抱着他躲在御花园的假山里,唱山东老家的儿歌:“小白菜,地里黄,三岁两岁没了娘……”;
- 他学写字把墨汁抹在脸上,万贞儿用帕子给他擦,笑着说“小太子变成小花猫啦”;
- 他生病发烧,万贞儿坐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,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,自己的眼睛熬得通红,却还笑着说“等太子好了,贞儿带你去看御花园的桃花”。
那时的万贞儿,是朱见深的“天”——只要有她在,就没有害怕的事。
二、被废太子的日子,她是他的“粥”正统十四年,土木堡之变爆发。朱祁镇被俘,朱祁钰登基,朱见深的太子位被废,被赶到南宫旁边的小院子里。
那天,万贞儿抱着他的小衣服,跟着他走出东宫,身后的太监们指着他们骂:“废太子,丧门星!”朱见深缩在她怀里,攥着她的衣角:“贞儿,他们要杀我吗?”
万贞儿把他抱得更紧:“有贞儿在,谁都不能伤你。”
小院子里没有炭火,冬天冷得像冰窖。万贞儿把自己的棉服拆了,给朱见深做了件小棉袄,自己却穿着单衣,冻得手脚发紫;没有好吃的,她就用自己的月钱买米,熬成稀粥,上面飘着两颗红枣——那是她攒了一个月的;朱见深想念父皇母后,晚上哭,万贞儿就抱着他,拍着他的背:“等太子长大了,就能见到他们了。”
那些日子,万贞儿的手变得粗糙,指腹全是茧子——那是给朱见深缝衣服、熬粥磨的。朱见深摸着她的手,说:“等我当上皇帝,一定让你住最好的房子,穿最漂亮的衣服。”万贞儿笑着揉他的头发:“小太子只要平安,就够了。”
三、登基那天,他想把“全世界”给她天顺八年,朱祁镇去世,18岁的朱见深登基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跑到万贞儿的住处,握着她的手说:“贞儿,我要立你为皇后。”
但孙太后反对:“万氏出身低贱,比你大17岁,怎么能当皇后?”大臣们也跪成一片:“陛下,祖宗之法不可违!”
朱见深咬着牙,把龙椅拍得啪啪响:“没有贞儿,就没有今天的我!你们谁要是反对,就滚出去!”
最后,孙太后妥协了——立吴氏为皇后,万贞儿为贵妃。但朱见深的心里,只有万贞儿:
- 他每天下朝第一件事,就是往万贞儿的寝宫跑,陪她吃饭、聊天,连皇后的寝宫都不去;
- 他给万贞儿买了最漂亮的首饰,金簪、玉镯、珍珠项链,堆了满满一箱子,却还是觉得不够;
- 万贞儿喜欢吃山东的煎饼,他就派专人去山东买,每天用保温的锡盒装着,送到她手里——煎饼还是热的,像他们在南宫时的粥。
吴氏皇后不服气,趁朱见深不在,打了万贞儿一巴掌。朱见深知道后,当场废了吴皇后,把她打入冷宫:“谁要是敢动贞儿一根头发,我就灭他九族!”
那天晚上,万贞儿趴在朱见深怀里哭:“我只是个宫女,配不上皇后的位置。”朱见深摸着她的头发:“在我心里,你就是皇后——比任何皇后都重要。”
四、她的“痛”,他的“纵容”成化二年,万贞儿怀孕了。朱见深大喜,封她为皇贵妃,还下令大赦天下——那是他第一次觉得,“幸福”是真实的。但命运却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:孩子出生才一个月,就夭折了。
万贞儿抱着死孩子,哭得天昏地暗:“我的孩子,我的孩子……”朱见深坐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,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:“贞儿,我们还会有孩子的,一定会的。”
但从那以后,万贞儿变了。她开始嫉妒所有怀孕的妃子,派人给她们灌堕胎药;她诬陷后宫的妃子“诅咒皇帝”,把她们打入冷宫;她甚至连皇后王氏都不放在眼里,见面时连礼都不行——但朱见深都忍了,因为他知道,她的痛,是他给的。
有一次,太监报告说:“有个宫女怀孕了,万贵妃派人去灌药。”朱见深沉默了半天,说:“随她去吧。”——他不是不知道万贞儿的错,可他更记得,在南宫的小院子里,她用自己的棉服给她做棉袄,用自己的月钱给她买糖,用自己的命保护他。
“她是我的贞儿,就算她错了,我也会陪着她。”朱见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,镜子里的他,已经长出了胡须,而万贞儿的眼角,也有了皱纹。
五、她走了,他的“天”塌了成化二十三年正月,万贞儿去世。那天,她正在给朱见深缝一件新的龙袍,针突然扎进手指,血滴在龙袍上,她捂着胸口倒在地上——等朱见深赶到时,她已经没了呼吸,手里还攥着那根针。
“贞儿!贞儿!”朱见深抱着她的尸体,哭得像个孩子。他摸着她的脸,她的皮肤已经松弛,眼角的皱纹里还留着他去年给她画的眉粉;他摸着她的手,她的手还是那么粗糙,指腹的茧子还在——那是给她缝衣服、熬粥磨的。
“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,你为什么先走了?”朱见深把脸贴在她的脸上,眼泪打湿了她的衣领。他想起两岁时她给她擦眼泪的帕子,想起南宫里的粥,想起登基那天她的笑容,突然觉得天旋地转——他的“保护神”,他的“粥”,他的“贞儿”,走了。
万贞儿去世三个月后,朱见深也去世了。临终前,他握着儿子朱祐樘的手,说:“把我和贞儿葬在一起,我怕她在地下孤单。”
爱情从来不是“般配”,是“彼此的救赎”朱见深与万贞儿的爱情,在明朝的历史里,是最“不般配”的:一个是皇帝,一个是宫女;一个18岁,一个35岁;一个拥有全世界,一个只有他。但他们的爱情,却是最“真实”的——
朱见深的一生,见过太多背叛:父皇的被俘,叔叔的废立,大臣的反对,但万贞儿是他唯一的“安全感”;
万贞儿的一生,尝过太多苦难:罪臣之女,宫女的卑微,孩子的夭折,但朱见深是她唯一的“光”。
网友说:“他们的爱情,是‘互相取暖’——他给了她‘被需要’的感觉,她给了他‘被爱’的感觉。”
有人评论:“朱见深不是完美的皇帝,但他是完美的‘爱人’——因为他把所有的温柔,都给了那个陪他走过最黑暗日子的女人。”
天顺八年的风,还在吹着。奉天殿的龙椅上,还留着朱见深的温度;万贞儿的寝宫,还留着她的皂角香气。他们的故事,像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,虽然旧了,却藏着最温暖的回忆——那是两个“不完美”的人,用一生写的“完美”爱情。
“贞儿,我来了。”朱见深在黄泉路上笑着,看见前面的万贞儿,还是19岁的样子,端着一碗百合粥,说:“小太子,粥是温的,甜丝丝的。”
他跑过去,握着她的手,再也不松开。